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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场与存在

在普世的认知当中,时间总是被描绘成一条线性的河流:过去造就现在,现在影响未来。在这样的普世价值的影响下,我们甚至连“活在当下”都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————就好像打工虽然痛苦,但我们之所以忍受当下的痛苦,是因为它指向了未来的财富。

于是大家总是在“领薪水” —> “花费” —> “等待下一次的薪水” 这是一种被“未来”绑架的当下。

但当我们戴上耳机,真正沉浸在一首音乐中时,这种线性的时间观失效了。我们听歌,不是为了“熬到歌曲结束”而听的。 我们享受着旋律流淌的每一分,每一秒。听歌这一行为的意义,仅仅在于听歌本身。在这个瞬间,时间不再是指向未来的箭头,而是化作了一个名为“当下”的奇点。


当下的坍缩与重言式

我曾与朋友探讨过这样一个概念:当下,其实是被坍缩后的结果。

在“当下”降临之前,未来包含着无数种可能性;但“当下”真正发生的那一刻,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固定了,可能性彻底消失,只剩下无可辩驳的现实。

这让我想起亚里士多德提出的“第一性原理”。他认为,把事物的附加属性全部剥离之后,剩下那最为核心,最本质的东西,即是“纯现实(Energeia)”。在这个状态下,理智本身(Nous),思考的过程(Noesis)与思考的对象(Noema),三位一体。最本质的事物,必然是毫无可能性的,也是绝对自我指向(Self-reference)的。

沿着这个思路,我想起了最近在读的作品————《逻辑哲学论》,维特根斯坦在其中所提出的“重言式(Tautology)”,恰好构成了这种自我指向的完美镜像。重言式是指“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为真的命题”。因为当下降临后不再有其他可能,所以“当下”只能指向“当下”。

于是我们最终得出结论————“当下就是当下”。


存在的赠予与共同发生

于是当下不再是一个静态的,干瘪的时间刻度,它变成了一场毫无保留的“发生”。

在此时此刻,当下是由“存在(Being)”所给予的。而“给予”这个动作,必然要求一个接收者。当我将目光投向当下,剥离掉脑海中指向未来的焦虑和指向过去的懊悔时,我便成为了那个纯粹的接收者————即哲学意义上的“此在(Dasein)”。

存在敞开了自身,给予了当下;而我作为此在,恰好承接了这份给予。

这就如同音乐的涌现与一双聆听它的耳朵。你不能用因果律去衡量它们,不能说“因为有了音乐才有了耳朵”,或者“因为有了耳朵才有了音乐”。在极致的聆听中,存在(音乐)与此在(觉知)是在同一个瞬间彼此成就,共同发生的。


器材的退隐:从“在场”到“存在”

这种关于“当下”的觉知,证明了我们发烧友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器材的极致表现。

以前我常常困惑,我们作为发烧友,在系统上砸下重金,去死磕哪怕 0.01% 的总谐波失真,去计较线材,解码,耳放的每一个变量。但我们是否真的有必要追求到这种近乎永无止境的还原?

我曾以为,“在场(Presence)”是世界内一切可以被言说,被测量的客观事实,而“存在(Being)”是不可言说的虚无。但当我把这种认知套入我的听觉系统时,我发现事情的真相恰好相反。

那些被我们死死盯住的数字信号,模拟放大电路,空气震动,频响曲线……这些客观的物理属性,就是在场的事实。只要系统的解析力不够,底噪太大,音染过重,这些器材就会极其突兀地横亘在你面前,并引起注意。这时的我们是在聆听“器材”,而不是“音乐”。

然而,当我们经过无数次的折腾,终于得到那套最顶级的设备,体验到那几乎与现实一致的纯粹声音时,奇妙的事情发生了————器材消失了。

这就是发烧友的终极体验,即“存在”必须让自己隐匿(设备的彻底透明与退隐),才能托举起最宏大的意义。

当我们不再用放大镜去拆解那些“组成音乐的物理事实”,而是把一切作为一个不可言说的整体来接纳时;当物理属性完全死亡,只剩下纯粹的沉浸时;于是,音乐存在了。

所以,我可以说:我们发烧友如此疯狂地折腾系统,追求极致的还原,并不是为了追求还原本身;而是因为只有极致的还原,才能让那些冰冷的物理介质彻底退隐,为我们带来最轻易进入音乐的沉浸感。

我所追求的,从来都不是那音质的在场,而是音乐本身的存在。

我会接触到亚里士多德的哲学,完全是因为一款名为《Noesis》的galgame;而我会接触到维特根斯坦的哲学,则是因为一款名为《素晴日》的galgame。某种意义上来说,galgame是我体验哲学的主要途径了。

NOeSIS

NOeSIS

素晴日

素晴日
// POSTSCRIPT / 后记

我觉得这也是很有意思的现象了,很多人都觉得哲学是高深莫测的,是无聊的,甚至是那形而上学的。但也许是因为我接触到的哲学都是通过游戏这个载体来呈现的,所以它们在我心中就不再是抽象的概念,而是具体的体验。

虽然galgame似乎有些小众,但对于有一定经验的galgame玩家,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“十二神器之首”这样的名号而有所劝退。说实话这几乎是我必然推荐的galgame之一了。 这部作品绝对没那么复杂,其核心所要表达的异常简单(也就是所谓的“幸福的活下去吧!”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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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声部——Simon & Garfunkel《Scarborough Fair/Canticle》